日近隅中,捞沙巷才从酣梦中醒来。唤醒它的不是黔北高原纯净的阳光和行人匆匆的脚步,而是风吹旗幡的窸窣声和幡下汤锅沸腾的咕嘟声……捞沙巷,距离举世闻名的遵义会议会址仅200余米。这条宽不过四五米,长不过半里许的小巷,打这一刻醒来后,游人便熙来攘往,络绎不绝,热闹将一直持续到后半夜的四更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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碧云路和步行街,是遵义城中心两条相距500来米,平行又繁华的街道。在它们的腰部,各有一座黑檀色的木质牌坊,高一丈有余,上覆青灰色琉璃瓦,四根粗壮的原木立柱,撑起两重飞檐翘角、古雅秀丽的牌坊,龙凤牡丹浮雕衬底的牌坊正中是三个烫金大字——捞沙巷。巷子从居民区横穿而过,连接碧云路和步行街,却远比它们热闹欢腾。
巷内高悬的一线天空之下,几乎贴地而生的灯箱,将小巷的空间分为两层,一层细长而高远,一层低矮又狭窄。因之,小巷更显悠长拥挤。黄昏,灯箱招牌陆续点亮,散发出橘黄色的柔光,一盏光融合着另一盏光,于是便连成一条光的长龙,中间一溜明黄作底朱红镶边的店幌旗幡,在蒸腾的热气中舒展着,飘扬着,如鳍扭动,向小巷更深远处蜿蜒。
灯光柔和,烟火袅袅,一团团云雾般的蒸汽中,一缕缕轻盈的炊烟中,众香飘荡,满巷摇曳,瞬间将人们的眼耳鼻舌身心意全部激活。这鲜中带膻的是名播大江南北的遵义羊肉粉,这飘着焦煳甜香的是黔北黄糕粑,这散发着淡淡卤香的是播州怪噜饭,这股浓浓的豆馨香则来自娄山豆花面……此时就明白了黔北民间那句“遵义美食千千万,捞沙巷里占一半”的民谚所言不虚。
直径远超一米的大铁锅里,浓稠乳白的羊肉汤正热烈翻滚,开花开朵。烫粉的老杨已从父亲手上接下这活计30多年,他麻利地在团团蒸汽中握着竹漏子,手腕一翻,一碗雪白的米粉和着肉片滑入碗中,浇上大骨和秘料熬制的高汤,泼上红油辣椒,再撒一把翠绿水灵的葱花芫荽,一碗鲜香浓烈的遵义羊肉粉就端上了桌面。哪怕数九寒冬,遵义人一碗烫粉下肚,全身立即由里到外暖和舒坦开来,人立马就焕发出撵山的劲头。
老杨隔壁,那口同样一米多长却是长方形的大锅同样咕嘟咕嘟热火朝天,汤汁翻滚。大锅格出十多个方格,酱红色的卤汁在格子里卤制着凤爪、猪蹄、鸡翅、豆干……它们昨天夜里才走出大娄山的村寨,还带着质朴的山气土味。
火光通明,热油翻滚,“嗞啦”一声,金黄的蛋液入锅即欢,绽放一般鼓囊,掌勺的王二孃娴熟地将锅一颠,煎得金黄的蛋饼完美地翻过身来。她将早已炒好的洋芋泥舀入其中,一卷一裹,色泽诱人的遵义小吃蛋包洋芋即大功告成,洋芋里的酸萝卜粒、洋葱丁、腊肉颗等等黔北民间小食妥帖其中,它有个响亮的名字叫“蛋裹辉煌”。
橘黄色的灯光给小巷、行人和美食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。有人驻足摊前,悄悄吞咽着口水,翘盼着待熟的美食,有人正边走边大快朵颐,吃着手里的望着锅里的,还有人直接围坐在摊位边,涮火锅,吃烙锅,撸烤串,不亦乐乎。冬日里,这样的热闹会持续到凌晨一两点,若是夏季,则会更晚。可再晚,老板和伙计们的脸上都洋溢着阳光般明媚的笑。
曾经的捞沙巷因地势低洼,山洪暴发时,泥沙俱下,官府民间,在这一带捞沙清淤是常有的苦累事,故得其名。直到20世纪80年代,曾经苦累揪心的捞沙巷才开始从传统民间风味小吃中捞“金”,才有了今天的闻名遐迩,游人如织。
步行街一端的捞沙巷牌坊木柱上,刻有两副长联,其中有“洗尽千年尘,犹留百食鲜”之句。百食鲜,多么骄傲的宣告!记得有这样一句话“世界上最治愈的东西,第一是美食,第二才是文字。”而捞沙巷,不仅满巷美食,而且那每一个店家伙计,都是一个生动的文字,他们佐以大娄山土生土长的食材,书写着此生不可辜负的黔北风物长卷;这长卷,如捞沙巷的前世今生,令人咀嚼,耐人回味,治愈人心。
文/周钰姣
视觉/实习生 明雪
编辑/邱奕
二审/赵相康
三审/黄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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